AI Bubble

十二月 18, 2025
Tags: #llm #labour #economy #collapse

当前有大量唱衰 AI （大语言模型）投资的声音，而我也认为它们的判断是有道理的。我详细读完的文本包括 a) Jerry Kaplan 的 There's An AI Bubble. For Real. 和 b) 2 & 20 的 The AI Bubble is Worse Than You Think 。

它们认为当前的 AI 投资是泡沫的主要理由包括：

相对于各种 AI 应用的盈利能力，当前的 AI 投资规模过大和过于集中，以至于几乎都没有在自然人的有生之年收回投资的希望；
类似 OpenAI - MSFT - Nvidia 这种把投资款又折成产品或服务，直接或间接地还给投资方的循环投资，带来极高的风险；
不断增长的投资规模要求 AI 企业的营收达到目前的3倍以上，但 AI 技术目前基本上只能用来提高个人生产力，没有满足企业要求的产品，而个人市场很快就会见顶，各家企业还要为了争夺有限的市场份额拼命降本打价格战（昨天 Google 发布 Gemini 3 Flash，一上来就强调成本优势）；
服务于专业领域的系统很快就可以在笔记本级的硬件上运行，使得当前基于大规模云算力的 LLM 服务不再有必要。

我认为这些理由可以归为一个，即 LLM 并不能像人类的前几次技术革新那样，带来社会生产力的实际提高，因此它无法给投资者带来实质收益。当最后的接盘侠发现无法把手中的股份以更高价格卖给下一个人时，泡沫就会破裂。上面第2点提到的循环投资，也可以认为是他们几家都信心不足的体现。

社会生产力的提高体现在，人们能够更有效地搬运或转化物质/能量/信息，从而降低利用资源或劳动力的成本。比如蒸汽机和炸药把过去无法开采的矿产带上市场，内燃机和远洋货轮降低了运输货物的单位成本，互联网使传输和发布信息的成本几乎降为0，等等。

但 LLM 显然无法给我们利用物质和能量的方式带来积极的影响，而在信息的利用和生产方面，它也没有带来成本的降低和效能的显著提升。表面上，借助 LLM，我做设计的速度提高了20倍不止，但是制约产品开发和上市的瓶颈从来就不是设计的速度。设计师与企业内或甲方的沟通和讨价还价才永远是他们工作中占大头的部分。LLM 只是让画图这部分工作变得更不值钱了而已，很多时候，它还造成了更高的沟通和实施成本。

事实上，当人们说 AI 提高了生产力，他们往往是作为白领工人和信息工作者的雇主这样说。他们看到 LLM 仅用几分钟就能吐出看起来和人花几小时做出来的东西长得差不多的 slop，就以为效率在几十倍地提高。但他们看不到的是这些东西需要人花更多的时间改，才勉强可用。而且即使最好的情况下，你能得到的也不过是平庸之作。

只有在狗屁工作的层面上，LLM 才能在保持质量的前提下带来速度的提高。如果你真心觉得 LLM 让你的工作变容易了，且不担心工作的质量下降，那恭喜你，你可能一直在做一份狗屁工作。

我认为 LLM 是泡沫，还有一个理由。我认为，从根本上说，人类社会的经济活动是由能量决定的（我没有看过《能量与文明》这类书，但如果 Vaclav 的观点和我的大致相同，我不会吃惊）。最终决定你我收入和财富几何，日子过得舒心还是窘迫的，是我们利用能源的现状和前景。而大量的金钱和能源投入 LLM，只是为了让上亿份年终总结和 PPT 更能讨老板的欢心，这和你花钱租跑车带女孩兜风，最后还没追上人家差不多，只是规模大了数千万倍。

我们正在把大量的能量投入 LLM，它却只生产出似是而非的文章、无法核实的数字和滥竽充数的图像。这个过程因此阻碍了其他经济领域的存在和增长，这在能源成本越来越难以转嫁给外部性的今天，是不可持续的。LLM 和其他经济系统，总有一个要因此崩溃。而今天的经济环境下，两者中任何一个的崩溃也会带来另一个的倒塌。